- 第2節(jié) 魑魅之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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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從看到自殺女研究生蘇照穎之后，霍朋非常后悔自己不該在馮博士家飲酒，因為他之所以確定《酒精在生物發(fā)展進化過程中的影響與作用》為自己的研究課題，就是是因為他心靈深處深深隱藏著一個難解的死結：每次喝酒之后，自己的眼睛就會看到民間傳說里才出現(xiàn)的“鬼”。
不過，他所見到的“鬼”并不是那種齜牙咧嘴、面目猙獰的鬼怪，而是相貌平常、穿著打扮與常人無異的普通人。唯一的區(qū)別是這些人已經(jīng)死去，也就是說霍朋酒后看到的是已經(jīng)死去的人。
到燕都大學生物系上班的第一天，生物系的同事要為霍朋舉辦一個小型的歡迎宴會，他推辭了，因為他擔心自己在宴會上，不得不與同事們喝那種名字叫酒的液體。內(nèi)心深處的這個死結如同一片無法揮去的陰影，牢牢地籠罩在霍朋的身心，常常壓得他喘不過氣來。他對這個秘密一直守口如瓶，從來不向任何人提起，包括他的老師馮博士。
霍朋第一次喝酒是在九歲那年，第一次見“鬼”也是那一年。從九歲那年起，他就對酒這種液體產(chǎn)生了莫名的恐懼。
他的家鄉(xiāng)位于中國中原地區(qū)南部的一個偏僻小村落，那是一座幽靜的平原村莊，村邊有一條名叫沙河的美麗河流。在霍朋的記憶里，他的兒童時代是與小伙伴們一道在河畔金色的沙灘上度過的。也就是在那片沙灘上，九歲的他跟兩個小伙伴喝下了整整一瓶純糧釀造的高度白酒。
那是炎熱暑假的一個午后，他與村上兩位最要好的伙伴一起去沙河游泳，上岸之后，一個名叫鐵娃的伙伴從柔軟的細沙里挖出一個玻璃瓶，神秘地告訴伙伴說：“這是昨天從家里偷偷拿出的一瓶酒，今天，我們?nèi)齻�把它喝下去，敢不敢？”
霍朋與另外一個小伙伴異口同聲回答：“敢！”
兒童有兩副天性：好奇和好強。他們知道鐵娃的父親是一村之長，他的家中經(jīng)常會有許多成年人喝酒吃肉，鐵娃曾經(jīng)說他家的酒柜里塞滿了各種各樣的酒。他們早對那種叫酒的東西充滿好奇，他們不明白村上的大人們?yōu)楹螌颇敲匆缿�，這勾起他們的無限神往。
鐵娃如同他的村長父親一樣爭強好勝，他說：“咱們?nèi)齻�，誰喝的最多，誰以后就是大哥，我們都得聽他的。”說完，第一個把嘴對向了酒瓶。
可惜，他咕咚咕咚只喝下二兩，就被嗆得哇哇直叫，把酒瓶塞給另一個小伙伴，瘋狂地奔向河邊，大口大口喝起河水。另外一個小伙伴喝下了三兩，雖然模樣不像鐵娃那般狼狽，也對著沙灘連連嘔吐。
只剩下霍朋，他不愿意輸給兩位伙伴，對著酒瓶把剩余的白酒一飲而盡。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喝白酒，喝的時候居然沒有品出酒的滋味，放下酒瓶，立刻感到肚子里像有一團烈火開始燃燒，漸漸地，他的眼睛出現(xiàn)恍惚，感覺身邊的河流、垂柳和伙伴的身影開始旋轉(zhuǎn)，終于，他一下子抱住腦袋，強忍著身體不愿意在伙伴們面前倒下。
大約過了半小時，兩個小伙伴恢復如初，霍朋除了感覺走路有點輕飄飄的，沒有其它什么異樣。就這樣，三個小伙伴在沙灘上完成了人生的第一次飲酒，各自散去
霍朋腳步蹣跚地走向村莊，剛到村口，迎面碰上了年過古稀的祖母。
只見滿頭銀發(fā)的祖母提著一個藍方格花布包裹的包袱，笑瞇瞇地望著霍朋，眼睛里充滿慈祥和疼愛。
霍朋認為自己小小年紀喝酒，如果被祖母發(fā)現(xiàn)，肯定會讓老人家不高興，就把腦袋一耷拉，無聲地從祖母身邊走過。他擔心祖母會叫他一聲，可是，祖母好象急著趕路，只是遠遠望著遠去的孫兒，沒有說話。
躲避過祖母的盤問，霍朋懸在嗓子里的心終于落下，急匆匆奔向家中。
剛走到小院門口，就聽到院子里突然傳出悲天號地的痛哭，院門忽然打開，父親一眼看見兒子，紅著眼睛說：“霍朋，你祖母剛剛歸天了，快去屋子里守靈。”
“什么？”霍朋驚得雙目圓睜，他知道歸天就是死亡，忍不住說：“不可能，剛才我還在在村口撞上祖母，她提著一個藍花格包袱，像是要出門串親。”
“胡說！”父親生氣地把沖他屁股上踹了一腳，一把拖住他送到正屋，眼前的景象更讓霍朋震驚：只見奶奶安詳?shù)靥稍谖葑诱校瑤讉�女人正解開一個蘭色方格包袱，從里面取出預備好的壽衣，為已經(jīng)咽氣的老人家換上去往另一個世界的衣服。
祖母下葬以后，九歲的霍朋在村口遇見祖母靈魂的事情一時成為村上的奇談，不過，村民們很快就對這樁奇聞失去了興趣，因為，別說是一個九歲的孩子，就是一名成年男子一口氣喝下半瓶烈度白酒，也有可能神志不清、醉話連篇，何況霍朋那天確實喝了半瓶高度白酒，村上另外兩個孩子可以證明。
也就是從這天起，本來性情活潑的霍朋變得寡言少語，對酒產(chǎn)生了深深的恐懼。一想起酒后自己就能看到另外一個死去的人，他就不寒而栗，內(nèi)心不住地祈禱：酒，可怕的液體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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