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 第1節(jié) 第一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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銅駝街以南，比不得御道的寬敞平坦，瞬時就窄了一半。然而市井之中，自有一番繁華景象，且說城南就有金陵、燕然、扶桑、崦嵫四館，安置各國使臣與商販，而過一條五龍渠，更有和歸正、歸德、慕義、慕化四里，這里住的多是朝中大臣與貴族。在燕然館以北，還有一處“四通市”，專是諸工商貨殖之民在其中謀生，五味八珍，仆隸畢口，無所不販，而挑夫走卒摩肩接踵，吆喝叫賣之聲，充盈于市。
劉聰領(lǐng)著阿琇逛了兩個江南商人開設(shè)的綢緞鋪?zhàn)樱阆嘀辛藘商讚Q洗的衣裙，一套絳碧色的結(jié)棱復(fù)裙，一套鵝黃的紗縠雙裙，都是素絹里子內(nèi)夾絲絮的，穿起來又暖和又不顯得臃腫。
阿琇換上了鵝黃的那套衣裙，只見裙邊的香色百蝶絹的鑲邊恰恰垂到足邊，更顯得身姿苗條、足踝纖細(xì)，十分的好看。她轉(zhuǎn)頭只見劉聰正看著自己，目光中露出幾分滿意欣賞的神色：“這衣裙顏色正適合你。”
鋪?zhàn)拥睦习迥锴浦B連稱贊：“你家大人真是細(xì)心得緊，挑的料子是眼下最時興的，夫人穿上了實(shí)在好看得緊。”
劉聰笑而不語。阿琇雙頰一紅，低聲道：“他并不是我的夫君。”
那老板娘瞧見阿琇并未改婦人裝束，又瞧瞧劉聰行動對她頗有維護(hù)，恍然大悟：“你們還未成親吧，那可要多選幾套時興的嫁衣。”說著又盛情推薦了好幾套大食國遠(yuǎn)貨來的繡櫻雙裙，價格都很是不菲，劉聰笑著讓全都包下了。
兩人拎了大包小包出來，阿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：“這家老板娘很會做生意呢。”
劉聰隨口道：“誰讓她恰能恭維得正到好處。”阿琇細(xì)細(xì)想了想他話中的意味，忽然又紅了臉。
她無意中回轉(zhuǎn)頭時，忽然望見不遠(yuǎn)處的胭脂鋪?zhàn)永镞M(jìn)去了兩個青年男女，手挽著手，十分的親昵，她有一瞬時的恍惚。劉聰瞧見她神色有異，問道：“是你認(rèn)識的人？”
“可能是瞧錯了。”阿琇搖了搖頭，到底忍住了沒有再回頭去看，心里卻在奇怪，獻(xiàn)容不是在皇后宮中了嗎？
彼時大晉立國已有六十余年，一掃漢魏時戰(zhàn)亂連連的景象，正值國運(yùn)昌盛、百姓富足、天下太平之時。
阿琇與劉聰并肩隨意而行，忽然望到前面南市中愈發(fā)擁擠，人人都?xì)g天喜地地往前涌去，不知是發(fā)生了什么事。阿琇好奇道：“帝都之中，日日都有這樣熱鬧嗎？”劉聰算了算日子，笑道：“今日是臘日，城中百姓都出來結(jié)社享用胙肉，今日市集上便要更熱鬧些。”
“胙肉？”阿琇不免怔住，在宮里也食過胙肉，每到臘日，宮里便會用白湯煮好大鍋的胙肉，分到各宮里，蘸以椒鹽，吃起來滋味淡薄，宮中之人以身材纖細(xì)為美，而胙肉十分肥膩，人人畏之如洪水猛獸。
說話間兩人便被人潮推到了市井之中，只見偌大的一個銅鍋便在十字交匯的路口，那鍋?zhàn)阌星Ы镏�，好幾個人也合抱不過來，鍋邊有四五個小役在添柴翻燒，鍋里面熱騰騰地冒著白氣。百姓們?nèi)巳硕寄弥状赏�，排著長隊(duì)興奮地議論著。
劉聰一望便知阿琇的疑惑，解釋道：“在宮外百姓們十分窮苦，一年到頭也難得吃上一次肉，因而對這胙肉十分的重視。”但他對這么多人排隊(duì)來吃胙肉也十分驚訝，搖頭道：“不過往年里胙肉都是各家各戶一起湊錢買來煮的，怎么還有官兵衙役在這里煮肉？”
阿琇又是好奇又是驚詫，不知不覺就被推到了隊(duì)伍之中，一個老者瞧著她茫然無措的樣子，便遞給她一個潔凈的白瓷碗，樂呵呵地笑道：“姑娘，在后面排著吧。今年的胙肉是成都王府開鍋煮的，格外的香呢。”
阿琇和劉聰相視一笑，十六叔平時外表嚴(yán)肅，但其實(shí)心地善良，最是體恤百姓。他們倆便樂滋滋地也排起隊(duì)來。
滿滿一大碗胙肉，只是清水煮成，并沒有半點(diǎn)調(diào)料，阿琇捧著碗就開始犯愁，這如何吃得下去�？伤浦赃叺陌傩斩汲缘檬窒闾�，不少人連碗底的油汁都用開水涮了喝了下去，十分滿足的模樣，就連劉聰也不以為意，和身邊百姓一樣大口大口地將胙肉吃了個干凈。阿琇遲疑地輕輕咬了一口，滿嘴都是油膩的滋味，因?yàn)闆]有加調(diào)料，甚至還有點(diǎn)淡淡的膻味。
這時雪小了些，天上只是下著雪珠子，撒鹽一般，細(xì)細(xì)地落在每個人肩上。眾人在雪里吃得香甜，都不覺得寒冷。
只聽適才遞給她碗的老者對旁邊另一個年輕人說：“今年這胙肉這樣的好，吃起來比往年的都要香些。”
那年輕人穿著一身布袍，袍角還縫補(bǔ)了幾塊，看起來卻像是個清苦讀書人打扮，他卻說道：“老伯有所不知，滿朝之中只有成都王最能體會百姓疾苦，可不比那當(dāng)今圣上。”人群本來都是嘈雜的，聽他提到圣上，忽然都安靜了下來。
阿琇聽到世人在說父親，到底心中滋味復(fù)雜，追問道：“當(dāng)今圣上怎么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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