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過了不久,盛京將軍衙門收到日本關東總督府的一紙抗議書:“近悉新民府八角臺匪首張作霖企圖襲擊我大日本兵營搶劫軍火,強烈要求清政府采取果斷措施。不然,一切后果由清方負責。”收到了日本的抗議書,盛京將軍增祺很是緊張。甲午中日戰(zhàn)爭中國慘敗,日本又迫于外界壓力,把已經(jīng)劃給日本的遼東半島贖給中國。所謂到嘴的鴨子又飛了,日本滿肚子怒火沒有地方發(fā)泄,正是想找借口找不到的時候。如果這件事情鬧大了引起國際爭端,自己的烏紗帽也就沒有辦法保住了。
說起增祺這個盛京將軍,當?shù)檬窍喈斢魫灱痈C火,不但面對著四處為禍的盜寇,而且俄國老毛子和東洋日本人哪個也不敢惹。
一九零零年,俄軍攻進奉天城,這位可憐的盛京將軍只好逃到了新民府。外寇內亂,搞得他焦頭爛額。聞聽此事后,他慌忙找到自己的日本高等顧問田中義一商量對策。提起田中義一可是大大的有名!后來那個“唯欲征服支那,必先征服滿蒙;欲征服世界,必先征服支那”的臭名昭著的《田中奏折》就是出自他手。他本是日本軍政界的大員,深得伊藤博文的看重。伊藤博文出訪俄國期間,想和俄國談判解決東北問題。田中義一竟當著伊藤博文的面反對和俄國談判,讓伊藤十分生氣,后來推薦他去東北給盛京將軍當參謀。雖說貶謫,但伊藤還是很欣賞他的。此次來東北,還有些下基層鍍金的意味。
田中在盛京將軍府里的時候便留心滿洲的情況,對各地的土匪胡子都門清兒。這個日本軍方的抗議書讓他發(fā)生了興趣,日本軍政兩界向來在侵略東北問題上各自行事,互不干涉。此時的他在基層鍍金,吃著東北的高粱米飯,灌著東北凜冽的寒風。然而,這也是厚積薄發(fā)的階段。他要為自己將來的戰(zhàn)略事先擺好棋子兒,挑選自己以后在東北的代理人,等以后另走高招。
田中說:“遼西盜匪頻發(fā),實為土地貧瘠的原因。只靠剿滅是除不凈的,不如剿撫并用,然后令其撲殺兇頑不肯歸順的匪患。我知道日軍正準備全力對俄國作戰(zhàn),派小川到新民去收羅馬賊。也許小川未能收服這個張作霖,才發(fā)出這個莫須有的抗議,借大帥之威來壓服他。大帥不妨借此機會,收服了張作霖,恩威并用,委以武職。張作霖只是馬賊,必定感謝大帥的知遇之恩,忠心報效。大日本軍界的抗議由我來負責安撫。”增祺大為感動。后來張作霖知道這件事后,對田中義一大為感謝。二十多年后,張作霖扶搖直上,成為北京安國軍大元帥,田中再任日本首相,二人一直保持著特殊的私人關系。
增祺早就聽三姨太說起張作霖,留有很好的印象,這回聽田中分析也有道理。一九零二年十月十五日,增祺命令新民府知府增韞:“該頭目既然情殷投誠,不便阻其自新。認真查點,擇其精壯者,準留二百五十名。其餉仍由當?shù)赝谆I。”又在新民府報告上批文:“張作霖既然能悔罪歸誠,該紳商復能籌捐充餉,均屬深明大義,殊堪嘉尚,準如所議辦理。”(遼寧檔案館藏:《奉天交涉總局檔》)
在八角臺的張作霖收到了新民知府增韞的招安書,既有驚喜又有幾分狐疑。朝廷對這些打家劫舍的胡子向來不手軟,剿滅殺頭就像割韭菜一樣。有的時候,朝廷還采用誘降的辦法。廣寧府的胡子頭毛老八就接到了朝廷的招降書,樂得屁顛屁顛的,把家里的破爛都扔了,自己換上緞子面的褂子,戴上瓜皮帽,打扮得像個新郎官一樣,騎著馬去廣寧府做官。沒有想到,到了廣寧,馬上就被人給下了槍,砍了腦袋,掛在城門口示眾。
張作霖找來張景惠、張作相、湯玉麟商量這件事情,哥幾個都拿不定主意。最后,大伙兒說:“朝廷里的人詭計多端,那里面咱沒有人,最好不要去冒這個險。”張作霖道:“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,咱們兄弟要做官,就得豁出去一次。”
第二天,張作霖換上了綢衫緞褂,懷里揣上把擼子,騎著馬來到新民府。這新民現(xiàn)在是沈陽市的一個縣級市,經(jīng)濟也是處于很一般的水平。可在那個時候,新民是俄國中東鐵路支線路大站,戰(zhàn)略位置很重要,自然也是交通樞紐。各路商戶林立,闖關東的流民也都到此落腳,給富戶東家扛活計。張作霖騎著馬,看著繁華的街道,心里面不斷地盤算著怎么應對知府的問答,萬一有事生變,又該怎么脫身。不知不覺,就來到了新民府的縣衙。
新民知縣增韞是個大胖子,坐在高椅子上,遠遠地就能看見肥肥的下巴。眼睛很小,半睜半閉的?吹綇堊髁剡M來,增韞一伸手,道:“張團練請坐。”寒暄了一會兒,增韞又說:“張團練的大團可曾帶來?”“回大人,上面委任后,大團隨后就到。”張作霖眼珠一轉,趕緊答道。心想,我還沒有看見委任狀,怎么能輕易把家底帶來,萬一被你包了餃子怎么辦。隨后,增韞命人安排張作霖的住處。
張作霖在客棧一連住了三天,也沒有聽見上面有動靜,不由得心亂如麻,在客棧里踱來踱去。忽然聽見一聲吆喝:“燒雞嘞!溝幫子香燒雞。”張作霖一聽就是湯二虎的聲音,慌忙說:“進來,我挑一只燒雞。”湯玉麟挎著賣燒雞的匣子,快步邁進屋里說:“老疙瘩,我聽說這幫人把你關在客棧三天也沒有個動靜。我就知道這幫兔崽子沒有安好下水。我已經(jīng)把隊伍拉到城外的柳樹林子里了,要有什么變化,老子他媽的把新民府鬧個底朝天!”張作霖說:“別聽外面瞎傳言,人家高看咱,把我安排到這里住。你先別著急,再等三四天。我這心里面也是有點著急,你先回去等信。膽小不得將軍做。”
增韞這三天也沒有閑著,立刻給盛京將軍上了稟帖,道:“張作霖只身來到新民,大團卻在八角臺按兵不動,顯然是心存疑慮。請大帥速發(fā)委任,以安其心,以免節(jié)外生枝。”兩天后,盛京將軍的委任狀到了,寫道:“張作霖棄暗投明,報效國家,殊堪嘉許,將張原部改編為游擊馬隊一營,張作霖為游擊馬、步隊管帶!”
張作霖聽后心花怒放,穿戴整齊來到縣衙謝恩。縣衙里面的衙役和文書都來賀喜。張作霖飄飄欲仙,也不知道是在夢中還是真的。想我老張,家里幾代小民,沒有想到在我老疙瘩這輩,祖墳冒了青煙,也弄來個官做做,可憐我的老爸看不到我今天。大丈夫活就活出來個樣子,這小小的新民只不過是我老疙瘩的一個開頭,真如馬瞎子所言,我也要撲騰出個動靜,讓北京金鑾殿上的皇帝也能聽見我老疙瘩的名頭!
可這時,日俄戰(zhàn)爭爆發(fā)了。
6.日俄之戰(zhàn)
一九零二年(光緒二十八年),日本和俄國在東北的矛盾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,日俄戰(zhàn)爭爆發(fā)。清政府虛弱到無力顧及自己的利益,竟然宣布中立,劃遼河以東為戰(zhàn)區(qū),遼河以西為中立區(qū)。這真是古今中外都沒有聽說過的新鮮事兒。
就好像兩個強盜同時看上了你家的東西,不巧的是兩個人一起趁著天黑摸進了屋來。一看傻眼啦!哥們兒你也來啦,兩個人石頭、剪子、布都用上了,這贓也沒有分清楚,索性打了起來。屋里的主人卻說:“你們哥倆兒在地上掐!別上炕!”這個國家到了這個份兒上,也沒有什么可以說的了!可是,這仗打起來后,誰管你什么戰(zhàn)區(qū)非戰(zhàn)區(qū)。一時間,大片村莊變成廢墟。最遭殃的還是老百姓。一會兒,俄國大鼻子過來強征糧草。一會兒,日本小鬼子前來刺探情報。
老百姓沒有見過的可算都見識了,什么洋槍、洋炮、洋語、鳥音。遼西屬于非戰(zhàn)區(qū),但是兩國的勢力都滲透到這里,都極力拉攏本地的胡子隊伍、保險隊,為其出力,刺探情報。
張作霖這個剛剛轉正的國家正規(guī)縣武警隊隊長自然是兩國拉攏的重點,可張作霖有他的盤算,兩國勢均力敵,看不出哪方能夠取勝,如果投靠錯了,那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。一時間,新民府游擊馬隊的營房,俄國大鼻子的說客剛走,日本人又踏上門來。張作霖都以不敢違抗朝廷旨意介入戰(zhàn)事為理由,推脫兩國的拉攏。但是,他也在暗中把一些無關緊要的情報送給兩個國家,騙些槍械金錢,壯大自己的力量。
戰(zhàn)爭的早期,俄國人占上風。這老毛子人高馬大,武器精良,在東北經(jīng)營了多年。張作霖在日俄戰(zhàn)爭開始的時候,把寶暗中壓在了老毛子身上。他說:“老毛子在東北待了這么久,兇狠好戰(zhàn),我看以后他們準贏。”俄國人來拉攏他的時候,他表面說不介入戰(zhàn)爭,暗中卻接受俄國人賄賂的錢財和槍械,他最喜歡的就是俄國人送給他的馬克辛機關槍。他也暗中幫助俄國人搜集情報,甚至化妝成“花膀子隊”阻擊日本人的小股部隊。同時呢,他有時候也幫助日本人,正所謂腳踩兩只船。張作霖在新民的珍貴的歷史照片,清晰地反映出那一歷史時期的情況。一張照片的名稱叫“新民游擊馬隊”,兩隊游擊馬隊的隊員騎著馬排成兩排,騎馬的人都頭戴禮帽,身穿長衫,腰扎腰帶。其中兩人分別扛著兩桿大旗。照片的正中,張作霖牽著馬,頭戴清朝官帽,身穿短衫,腳穿長靴。身材矮小,剛剛和身邊的馬頭一樣高。照片的背景就是新民府的游擊馬隊所在地,其實就是當時標準的民房。在張作霖身邊,有兩個俄國人,身穿軍裝,腳踏皮靴,頭戴俄式軍帽,個頭比周圍的人高出一頭。照片中有俄國人出現(xiàn),表明了張作霖在日俄戰(zhàn)爭之間,起初是和俄國人合作過的。兩個強盜在東北掐了一年。沒有想到的是,東洋小日本把俄國人打得漸漸有不支之勢。日本人發(fā)揮了一根筋的武士道精神,個個以一當十。俄國人的個頭兒嚇人,神氣的馬刀、軍裝看著唬人,可就是不頂用,戰(zhàn)場上只有逃跑的份兒了。明眼人看出來了,這俄國熊怕是秋后的螞蚱——沒有幾天蹦跶啦!
日本人也是眼里不揉沙子的,早就看出張作霖暗中幫助過俄國人。這個張作霖,狡猾狡猾的!幫助俄國人收集情報,良心大大的壞了!得罪日本人,后果很嚴重!日本人的效率很高,利用張作霖一個不留神,把他抓了起來。張作霖也是進過局子的人,反偵察能力相當了得。他知道,坦白從寬,牢底坐穿!因此,死活也不承認自己幫助過老毛子。張作霖小看了日本人,他以為自己在暗中搞的那些勾當沒有人知道?墒,日本人的人證、物證俱在,要想不承認也不行了。這眼看自己的腦袋就要掉下來了,沒想到轉機出現(xiàn)了。
時任日軍參謀的田中義一認為張作霖的部隊武裝精良,可以為日軍利用,就積極從中斡旋,才使張作霖逃過一劫。張作霖自然是感激涕零,做了為日本人效忠的保證,從此也就一心為日本人效力了。
7.酒缸里把身藏
就在這一時期,發(fā)生了一個東北的老百姓家喻戶曉的故事,“酒缸里面藏身(一說是油缸里面藏身)”事件。
張作霖便裝去俄國人的地盤為日本人刺探情報,不小心露了馬腳。張作霖騎著馬沒命地跑,俄國老毛子一隊人馬在后面追趕。俄國人的洋馬跑得快,眼看就要追上了,子彈從張作霖的腦袋上嗖嗖直飛。就在快被追上的時候,張作霖看見前面有一排柳樹林子,就飛馬進了林子。跳下馬來,他跑進了附近的一個燒鍋大院(一說是油坊)。話說這個燒鍋掌柜姓彭,叫彭萬榮,在新民經(jīng)營這家燒鍋店,為人正直義氣。張作霖跑進大院,看見彭掌柜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:“掌柜的,我是新民游擊馬隊的張作霖,掌柜救命!外面……老毛子。”彭掌柜急得團團轉,這藏哪里呢?在一旁的伙計說:“掌柜的,這酒缸可以扣人,快把他扣里面,我掃腳印。”張作霖一貓腰,被彭掌柜給扣進一口大缸里面。這燒鍋大院里面有十口大缸,用做裝酒,其中有幾口缸空著,怕弄臟了,就倒扣在地上。
張作霖剛藏在酒缸里面,老毛子一隊十幾個人就闖進了燒鍋大院,不由分說,開始了搜查。院子里面那十口倒扣過來的大缸引起了他們的注意,一口接一口地掀開。當掀到第十口,也就是張作霖藏身的那口缸時,這些俄國兵不知道是因為掀累了,還是判斷不會有人,竟然停止了掀缸。彭掌柜驚出了一身冷汗,慌忙拿出自己釀的上好的酒,并端出了下酒菜。老毛子是出名的酒包,聞見酒香,不住地哇啦道:“哈啦紹,哈啦紹。“好”的意思)”然后,喝得東倒西歪,爬上了馬,向村西跑了。
見俄國兵走遠了,彭掌柜把張作霖從缸里面叫出來。張作霖倒頭便拜,并說:“謝謝掌柜救命之恩,沒有你,我今天就死在這里了。”彭掌柜說:“張隊長不用謝我,今天隊長能夠脫身,這是天意!早就聽聞張隊長是天上那星宿——婁金狗下世,福大命大。以后,咱這百姓還得靠隊長救苦救難!”
從此,張作霖是那天上的婁金狗下凡的傳說就在東北傳得更遠,以至于到了上世紀的八十年代,老輩人講起張大帥,還津津樂道地說:“老毛子搜查到大帥貓的那個缸,就不搜了,張作霖可不是凡人!”
后來,彭掌柜幫助敵諜的事情還是被俄國老毛子知道了,氣憤之余,他們竟然把彭掌柜槍殺了。
彭掌柜有一個兒子,名叫彭賢,當時正在私塾讀書。父親被殺,家遭變故,他只好到新民城內的信和糧店當學徒。彭賢出身經(jīng)商世家,干活麻利,精明能干,很快就受到掌柜的賞識。張作霖后來發(fā)跡成為奉天都督。彭賢小時候也聽說過父親和張作霖之間的事情,但他認為時過境遷,張作霖不一定愿意再提起從前的事情,也就安心在糧店當學徒,不再和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情。
后來有一次,張作霖的部隊駐扎在新民一帶。他是信和糧店的?,常常來糧店。掌柜亦奉張作霖為上賓。一次,張作霖見店里面有一個小學徒長得一表人才,干活麻利,待人接物也禮數(shù)周全,很是喜歡,就問糧店掌柜這個小學徒的家世。掌柜的這才說起彭賢的父親彭萬榮被殺的事情。張作霖聞聽,大驚失色,趕緊把彭賢叫到身邊,含淚說:“孩子,我是你叔叔啊,你怎么不來找我啊。”當即就把彭賢帶到了奉天,擔任軍需處少校軍需官。彭賢為人謹慎,他知道在哪里都要憑著真本事。做了一段時間后,他就和張作霖說,自己不愿在軍隊為官,只想繼續(xù)學習深造。張作霖很高興,馬上送彭賢去學習深造。
彭賢果然不負眾望,經(jīng)濟上的才能逐漸顯露出來。1925年,彭賢憑著自己出色的才能,升任為東三省官銀總辦。官銀號在他的打理下,年年獲利幾百萬。
彭賢不但深得張作霖的信任,而且自己也在奉天、遼陽開辦很多商號,獲利甚豐。在遼陽興建的彭公官豪華氣派,正在建設的時候,張作霖順嘴說了一句:“這比我的大帥府還氣派呀!”彭賢懂得進退之道,馬上就停止了建設。
彭賢還在奉天和遼陽沿線興建旅館,旅館中專門搭設粥鋪救濟災民。彭賢少時家道中落沒有受過良好教育,這時便慷慨出資興辦學校;使猛褪录螅碣t為報恩,全力幫助張學良辦理東北事務。“九一八”事變后,彭賢又與他人一起與日偽協(xié)商,親自把張作霖的靈柩運到錦州驛馬坊和發(fā)妻合葬。日偽時期,因為他是東北金融名人,日偽請他出任“中央銀行總裁”,被他堅決拒絕,每月匯來的總裁薪俸都原封不動地退還不受。這就是彭賢父子兩代人與大帥上演的傳奇故事。
再說張作霖,自己的把柄在日本人手里,眼看俄國人敗勢已定,漸漸向日本人拋出了橄欖枝,在情報上常給日本人方便,有時候也專門派人為日本人送信。日本人也是很“講究的”,日軍司令部參謀福島少佐見新民的張作霖是個很有價值的“潛力股”,不惜下了大本錢,派駐新民特別任務班翻譯黑澤送給張作霖金票一千元表示酬謝。
8.槍殺金壽山
張作霖四處收集新民知府增韞的心愛之物。什么奇珍異寶、名人字畫,只要張作霖探知是增韞大人的喜愛之物,不管它多少錢,必定搞到手里,然后在增知府的喬遷之喜、生日壽辰孝敬增大人。
增韞迷著小眼睛哈哈大笑,常向上司夸獎張作霖,譬如:“收撫降目,打仗奮勇,紀律嚴明,則以張作霖為最。”“張作霖自帶隊以來,奮勉從眾,頗知自愛,其安心向善,出于至誠。”(遼寧檔案館《軍督部堂檔》)就連增大人身邊的捕快、管家、老媽子,張作霖也是以禮相待,只要知道他們喜歡什么保證下次帶來,什么鴉片煙、花布、顏粉等應有盡有。
這一套金錢外交還真十分奏效,在新民府衙門沒有不說他仁義的。他對日俄兩國也是左右逢源,不像海城的馮麟閣,一根筋地打俄國老毛子。俄國老毛子提起姓馮的就恨得牙根癢癢的,而張作霖乖巧得多,把俄國人騙得團團轉。反正老疙瘩知道,這年頭有了自己的勢力,兵槍馬壯,天皇老子也要讓俺老張三分!錢算個什么東西,手下弟兄誰的老母有病,誰結婚辦喜事,老張拿出去的銀子從來不數(shù)。一個老百姓給地主扛活一年也掙不出張作霖給兄弟的紅包份子錢!
有了剿匪任務,張作霖都是身先士卒,騎著馬來往于遼西地界。當時,在遼西地界,有讓人聞風喪膽的“五大哨”,也就是五支胡子隊伍,有陳文光、陸永祥、徐漢武、侯國珍、洪輔臣。張作霖一馬當先,兼用智取,把這幾個胡子隊伍收拾得干干凈凈。張作霖因軍功升任管帶。
事有湊巧,一天,眼線騎著馬回來稟報:“北鎮(zhèn)的金壽山率領他的俄國花膀子隊過了柳河,入新民境內搶劫。”張作霖聽到消息,當即大罵:“金壽山,你來到我的地界,我讓你肉包子打狗——有去無回!”
這次他率人過了柳河,打大財主王墨軒的響窯去了。行至河灘的柳樹毛子叢中的時候,只見河灘旁邊的柳樹因洪水沖刷,長得歪七扭八,但卻枝葉茂盛,而旁邊不遠處就是河堤大壩。金壽山不由得心驚肉跳,預感好像要發(fā)生什么。自己拉綹子干這刀頭舔血的行當這么多年,什么殺人越貨的事情沒有干過,什么陣勢沒有見過,大風大浪過來的,今天怎么會覺得莫名其妙的心驚呢!看那高高的河堤埋伏百八人不成問題,后面背水,這要是打起仗來,非得被包餃子不可。
“弟兄們,都給我精神點!”話音剛落,只聽一聲槍響,隨后槍聲大作,金壽山的隊伍逃無可逃、躲無所躲,被打得人仰馬翻。金壽山負傷,從馬上掉了下來,正想往河堤后面逃命,張作霖提著凈面匣子飛馬過來,喝道:“金壽山,你還認識我嗎?”金壽山捂著傷口,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:“張小個子,上次我沒有殺了你,今兒個栽你手里了。背后捅刀,算什么爺們!”張作霖大怒,當胸給了金壽山幾槍,然后命人割下腦袋,回衙門請功。
殺了金壽山,張作霖總算解了三年的心頭之恨。這事不但張作霖解氣,那邊還有更解氣的。原來,金壽山受雇于俄國后,不但給俄國人提供情報,配合俄國人的軍事行動,甚至還參加俄國對日本的正規(guī)軍事行動,給日本人造成了很大的損失。日本人自然對金壽山恨之入骨,無奈對俄國的戰(zhàn)爭還沒有結束,沒有辦法騰出手來收拾金壽山。聽聞新民的張作霖竟然在柳河把金壽山收拾得干干凈凈,并割下了金壽山的項上人頭懸掛在新民示眾,足見張作霖對大日本帝國的親善。日本人決定投桃報李,證明大日本帝國對朋友是“講究講究地”。日軍駐新民軍政署長井戶少佐親自拜訪新民縣長增韞大人。
日本的軍政署長親自來拜訪,增韞怎么敢怠慢。他急忙笑臉相迎,親自倒茶送水。寒暄過后,井戶說:“貴府張營官協(xié)助皇軍,一舉殲滅俄軍雇傭大股匪特,睦鄰友好,足見誠意。本署長將報請司令部獎賞張營官,以示感謝并鼓勵張君與皇軍合作。”那增韞是個久經(jīng)官場的老油條了,聽日本少佐這么一說,心里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彎彎。少佐話音剛落,增韞也早已在心里打好了草稿,忙道:“貴署長這樣誠心邦交,令人欽佩。今后多方協(xié)助,地方幸甚,本人幸甚!”
送走井戶少佐,增韞在客廳踱了一圈,權衡著各方利益。日本人平時趾高氣揚,正式公文語氣辭令強硬無比?山裉鞛榱艘粋小小的巡營,竟然親自上門致謝,看來日本人是要扶植張作霖了。這張小個子被日本人扶植起來對我自己倒是有百利而無一害,況且張作霖平時說話得體,對我孝敬有加,全不像缺少調教、野性十足的土匪。日本人都已經(jīng)為張作霖請賞了,我這個一縣知府也得有點表示才好。想罷,遂擬稿為張作霖報功請賞。
一九零三年七月,新民知府把張作霖所部和新民巡捕合并為“新民府巡警中營游擊馬隊”。不久,盛京將軍衙門發(fā)下文書:“張作霖在柳河一帶,殲滅巨匪殊堪嘉獎,將新民游擊馬隊營擴編三營,提升張作霖為三營管帶,增發(fā)餉銀。”張景惠任幫帶,湯玉麟、張作相任哨長。
一九零四年七月,因為當?shù)鼗I餉困難,增韞稟請將張作霖部入經(jīng)制兵,每月領取130兩月薪和辦公費。張作霖總算當上了清軍的正式軍官,成為吃皇糧的朝廷公務員。不僅每歲發(fā)餉,還有那數(shù)不清的灰色收入。更加讓他美的是自己的社會地位那是蹭蹭提高!當初干保險隊的時候,老百姓大多是因為懼怕自己,表面奉承,背后誰不指著脊梁說自己是刀頭舔血的亡命之徒,對自己敬而遠之。而今在新民地界,大到知府、舉人、富商名流,小到百姓,誰不對自己高看一眼。
就連自己那個苦命的老娘,幾年前還是賭棍的老婆,死了老公差一點討飯,誰不是離得遠遠的,唯恐沾到身上;今天大家猶如眾星捧月一般圍著老太太,都說早就看出老疙瘩不一般,王老太太有貴子面相。哎!人情冷暖,盡在不言中!張景惠、湯玉麟、張作相更是樂不可支,都說老疙瘩有兩下子,跟著老疙瘩有奔頭。在張作霖心里,與這幾個兄弟的關系可是非同一般,那都是在戰(zhàn)場上交過命的生死弟兄。我張作霖不能讓兄弟們罵我沒有良心,不夠朋友!